第1章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大概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开始。
我的前世,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男生。每天过着上学、社团活动、回家打游戏这样三点一线的平凡生活,对未来没有太多高远的幻想,只希望能考上一所过得去的大学,交一个可爱的女朋友,然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关于是怎么死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好像是为了赶着去买新发售的游戏,在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被一辆闯出来的卡车……总之,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甚至有些愚蠢的交通事故。我只记得最后的瞬间,是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正被包裹在温暖的襁褓里。
视野是颠倒的,耳边是听不懂的、温柔的语言。我想说话,发出的却是意义不明的「呀呀」声;我想挥动四肢,却发现它们小得可怜,毫无力气。我成了一个婴儿。
更重要的是,在某一次被抱去洗澡时,我惊恐地发现,我这具新的身体上,少了某个我无比熟悉的东西,却多了某个我只在保健课本上见过的、陌生的构造。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将伴随我一生的名字——
「诗织。」
宫野诗织。
就这样,我的第二段人生,以一个我从未预料过的、女孩的身份,开始了。
我的第二段人生,在懵懂中度过了好几年。
属于前世那个高中男生的一切,都像是上个世纪的黑白电影,画面模糊,声音遥远。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近乎于本能的习惯还残留着,比如在思考时会下意识地想挠挠不存在的胡茬,或者在站着的时候,双腿总会分得比别的女孩子更开一些。
每当这时,我都会在母亲温柔的提醒下,慌张地改正自己的姿势。
我努力地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女孩。学习如何穿上带蕾丝花边的裙子,学习如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学习如何用软糯的声音向长辈问好。我做得很好,至少表面上,我已经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文静乖巧的小淑女了。
但我的身体,却似乎总在和我作对。
大概从小学四年级起,我就像是被施了魔法的豆苗,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在班级合影时,我永远是站在最后一排的那个,甚至比大多数男孩子还要高。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我总觉得,女孩子应该是小巧玲珑、能激起人保护欲的,而我这样鹤立鸡群,只会显得很突兀。
更让我感到困扰的,是身体曲线的变化。我开始有些害怕夏天,因为单薄的夏季校服,会把我胸前那两个已经微微隆起的、小小的山丘,暴露无遗。
每天晚上洗澡后,我都会对着浴室里那面蒙着白雾的镜子,用手掌抹开一小块清晰的区域,带着一丝不安,反复地确认着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我的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用手指戳上去,会陷下一个小小的软涡。那双深棕色的眼瞳,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两颗湿漉漉的黑曜石,倒映着小小的、对我自己这具身体充满了迷茫与困惑的我。
我的视线从自己的脸慢慢下移。
『又长大了……怎么办才好……』
我看着胸前那两个已经无法再忽视的、白皙的肉团,心中充满了焦虑。我的腰很细,但这更反衬出我那过分圆润的臀部。我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这副过早成熟的、凹凸有致的身体,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异类。
这种与众不同,最先被住在隔壁的佐藤悠太所察觉。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每天早上都约好一起上学。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感到些许安心的存在。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小声地对我说:
「诗织……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刺破了我一直试图维持的平静。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他,才发现曾经需要我微微仰视的他,现在已经只到我的眉毛了。
一股窘迫感涌上心头。我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想缩一缩肩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
「……是、是吗?」我小声地回答,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的反应似乎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视线很快地从我身上扫过,然后也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这副过于显眼的身体,也讨厌悠太因为我的身体而变得尴尬和疏远。
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女孩。但我的身体,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升上小学五年级,夏天来临时,学校开放了游泳池。当班主任宣布下周开始有游泳课时,教室里爆发出小孩子特有的、期待的欢呼声。只有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沉了下去。
游泳课,意味着要换上那件统一发放的、紧贴着身体的深蓝色校园泳衣。要和大家一起,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和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对我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换衣服那天,女生更衣室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消毒水的味道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她们兴奋地比较着谁的泳衣是新的,讨论着等会儿要比赛谁游得更快。我找了个最角落的储物柜,背对着所有人,用一种近乎于逃避的心态,慢慢地脱下蔽体的校服。
凉意包裹住我的身体,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双臂,手指紧紧地抓着胳膊上的皮肤。
我拿出那件崭新的、胸口缝着我名字「宫野」的泳衣。它的布料摸上去光滑而又充满弹性,我费了点劲才把它从下往上套好。当泳衣的肩带拉上肩膀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那紧绷的布料是怎样紧紧地压迫着我胸前那两团已经初具规模的软肉,将它们的轮廓勒得一清二楚。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她们大多还是孩子气的、平坦的身板,穿上泳衣后,正面看过去像是一条直线。而我……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明显的、圆润的曲线,一种强烈的「不一样」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的别扭和羞耻。
『为什么……只有我是这个样子……』
跟着队伍走到泳池边,刺眼的阳光和男生们的喧哗声,让我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我的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找到了佐藤悠太。他正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当他看到我们女生队伍走过来,特别是看到走在前面的我时,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的视线和我接触了一秒,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立刻慌乱地移开,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的反应,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连悠太都因为我的身体而不敢看我,那别的男生呢?
我能感觉到,一道道好奇的、探究的视线,像黏腻的糖浆一样,落在我胸前、腰间和臀部上。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些暴露在外的面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老师的哨声响起,示意我们下水热身。「噗通」一声跳进水里后,池水的冰凉让我打了个哆嗦,但同时也让我松了口气。在水的浮力下,身体似乎变轻了,水波的折射也模糊了身体的线条,那种被无数视线包围的焦灼感总算减弱了许多。
那堂课的后半段,我几乎都是泡在水里,尽可能地不去引人注意,在队伍的最后面,机械地做着老师要求的动作。
课程结束的哨声再次响起,意味着折磨还未结束。我必须从水中走出去,再次接受那些目光的洗礼。我磨磨蹭蹭地等到大部分同学都上了岸,才慢吞吞地从泳池里爬出来。
水流顺着我的头发、肩膀和身体曲线滑落,那件深蓝色的泳衣在水的浸润下,比之前更加紧密地贴合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将我那超越同龄人的、前凸后翘的身体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我听到了男生那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哄笑的议论声。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顾不上老师还在说话,我抓起搭在池边的浴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把自己裹住,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更衣室。
我再也不想上游泳课了。一次也不想了。
升上六年级,胸前的晃动变得无法再忽视。它们已经长成了两个饱满的半球,即使是宽大的校服恤也遮掩不住那起伏的曲线。体育课上,每当我奔跑或跳跃,那两团柔软的肉就会不受控制地上下颤动,引来男生们窃窃私语的目光。
母亲在一个周末带我去了商场的内衣区。那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胸罩,蕾丝的、真丝的、棉质的,五颜六色。我被带进试衣间,母亲拿了一件纯白色的少女胸罩递给我。
我笨拙地将手臂穿过肩带,把那两个柔软的罩杯扣在胸前。母亲教我将身体前倾,用手把乳房的软肉拨进罩杯里,然后扣上后背的搭扣。
「感觉怎么样?会勒吗?」
「……还好。」
我感受到一条布带紧紧地箍住了我的下胸围,肩膀也被两根细带拉住。胸前那两团柔软被稳稳地托住,不再晃动。我试着跳了跳,能感觉到它们在罩杯里被限制着、小幅度地颤动,一种全新的、被包裹和束缚的感觉包裹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穿着制服在门口等悠太。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
他摇摇头,但走在我身后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我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正是我新内衣搭扣的所在。他大概是隐约看到了那道痕迹,却又不敢确定,更不敢问。那种欲言又止的、少年人特有的笨拙,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说穿上胸罩是一种物理上的束缚,那另一件事,则带来了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冲击。
初中开学后不久的一个下午,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绞着筋的坠痛。我去洗手间,在褪下的内裤上,看到了一抹黏稠的、暗红色的血。
『血……我受伤了吗?』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变得冰凉。不是受伤的鲜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铁锈味的颜色。我用卫生纸擦拭了一下,那黏腻的触感和血的腥味让我一阵反胃。
前世模糊的男性记忆中,完全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我脸色苍白地跑回教室,用颤抖的声音向老师请了假,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看到我慌乱的神情和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母亲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惊慌,只是将我领到洗手间,用温和而平静的语气,向我解释了这一切。
「别怕,诗织。这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这是女孩子长大成人的证明哦。」
母亲告诉我,这叫做「月经」,是每个健康女孩都会经历的生理现象。它意味着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成熟,拥有了孕育新生命的能力。接着,她从壁橱里拿出一包全新的、包装可爱的卫生巾,撕开一片,细致地向我演示如何贴在内裤上。
「……就像这样,把它贴好。白天大概几个小时就要换一次,不然会不舒服的。」
「以后每个月,它大概都会来一次,肚子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这几天要避免剧烈运动,也不要吃太凉的东西。」
她教我如何将这片带着护翼的棉片贴在内裤的裆部。我按照她的指示换上,那片东西夹在两腿之间的感觉很怪,厚厚的,像垫了一块东西。走路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随着我的动作而摩擦。
回到房间躺下,小腹的钝痛还在一阵阵地持续。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从身体深处缓缓地流出,然后被那片棉垫吸收。那是一种湿润的、黏糊糊的感觉,混杂着腹部的酸胀,让我一整晚都辗转难眠。
身体的倦怠和隐痛,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构造与前世那个模糊记忆中的男性是多么的不同。
它更柔软,更敏感,也更……麻烦。但同时,它也蕴含着一种神秘而伟大的力量。
『啊……原来,这就是成为女人的一部分啊。』
我闭上眼睛,在温暖的包裹中,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从这一天起,真正地、从身体到心灵,开始作为一个女人而活。
我的初中生活,是在习惯了每月一次的「红色仪式」后开始的。那阵发的、沉闷的腹痛和黏腻的触感,已经从最初的恐慌变为了如今一种无可奈何的麻烦。但这具身体带给我的挑战,远不止于此。新的挑战,来自于那套崭新的、我必须穿上三年的学校制服。
上身是洁白的水手服,这没什么。问题在于下身——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裙摆的长度堪堪遮到我大腿的一半。对于双腿已经格外修长的我来说,这条裙子显得更短。
开学典礼那天,学校要求所有女生统一穿上发配的黑色裤袜。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我把它从包装袋里拿出来,那是一团薄薄的、光滑的、带着奇特弹性的黑色尼龙。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卷起,像穿袜子一样先把脚尖套进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无比缓慢地向上拉。
我能感觉到那细腻冰凉的布料紧紧地贴上我的脚踝、小腿、膝盖,最后包裹住我整个大腿和臀部。它一直延伸到我的腰部,用一圈宽阔的松紧带固定住。我的双腿像是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