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水渍印了一串小脚印。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两秒，又锁了。

　　 没有回复谁。

　　 李默靠在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今天给你放假。”

　　 柳如烟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过来，她在换衣服，声音隔着一堵墙有点闷。

　　 李默抬头。

　　 “放假？”

　　 “嗯。”

　　 柳如烟从卧室走出来了，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高腰西裤，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散在肩膀上还没干透，脸上没化妆，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昨天你答应了要去看你小学妹刚画的画。”

　　 李默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你答应的么。”

　　 “用的你的微信。”

　　 “是你打的字。”

　　 “但她叫的是李默哥哥。”

　　 柳如烟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手指搭在他的耳朵后面，指腹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她凑近了，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我不能代表你么？”

　　 声音压的很低，气息喷在他的嘴唇上，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

　　 李默看着她凑到面前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完全可以。”

　　 声音里全是无奈。

　　 柳如烟的嘴角弯的更大了，手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松开，直起身。

　　 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包，手指在包扣上扣了两下，没回头。

　　 “你这个小学妹本性不坏。”

　　 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柳如烟转过身，走回他面前，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快的不像一个吻，像是盖了一个章。

　　 “我不喜欢悲剧。”

　　 四个字从她嘴唇离开他嘴唇的间隙里吐出来，带着唇膏的淡香味。

　　 李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

　　 “你认识苏奈？”

　　 柳如烟的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眼睛弯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就不告诉你”。

　　 “你猜。”

　　 两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说完转身就往玄关走。

　　 李默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跨到她身后，手抬起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掌心拍在西裤包裹的臀肉上，力道不轻不重，手感从掌心传上来，紧实的，弹性的，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都能感觉到臀肌的轮廓。

　　 “嗯！”

　　 柳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闷哼从鼻腔里冲出来。

　　 她扶着玄关柜的边缘稳住身体，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瞪的不凶，眼角泛着一丝红，嘴唇抿了一下。

　　 “问你话呢。”李默的手还没收回来。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两秒。

　　 “再来一下。”

　　 李默愣了。

　　 “另一边。”

　　 柳如烟的声音变了，从刚才调皮的语气变成的压低、带着一点鼻音的轻声。

　　 李默的手抬起来，在她另一侧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

　　 比刚才重了一点。

　　 “嗯啊——”

　　 柳如烟的腰软了一截，手指扣着玄关柜的边缘用力了一下。

　　 她的耳尖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急促了两拍。

　　 两个掌印的位置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

　　 柳如烟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两下，然后强行压下去了。

　　 “烦死了。”

　　 她睁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和懊恼。

　　 “今天的事情推不掉。”

　　 她松开扣着柜子边缘的手，手指抓了两下包带，快步走到玄关蹬上高跟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了两声，她拉开门，头也不回。

　　 “李默你等着。”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一下两下三下，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李默站在玄关。

　　 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刚才拍上去时候的触感，热的。

　　 他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弯了。

　　 她知道苏奈。

　　 她说“本性不坏”。

　　 她说“不喜欢悲剧”。

　　 这三句话连在一起的意思太清楚了。

　　 柳如烟知道苏奈是谁，也知道苏奈对他的感情。

　　 她选择的不是排斥。

　　 是“不喜欢悲剧”。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苏奈留一条路。

　　 跟她对萧琢玉的态度一样。

　　 “喊上萧琢玉。”

　　 “你这个小学妹本性不坏。”

　　 柳如烟这个女人。

　　 掌控欲强到骨子里，占有欲强到能碾碎一切。

　　 但她从来不把爪子伸向他在意的人。

　　 她只要他是她的就够了。

　　 其他的，她包得下。

　　 李默把手收回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

　　 苏奈的对话框还停在那儿。

　　 他打了一行字。

　　 【今天有空么？去你那看画。】

　　 发送。

　　 不到五秒。

　　 对面弹了出来。

　　 【！！！！！有空有空有空！！！！哥哥你真的要来吗！！！！我昨天又画了一幅新的！！！！】

　　 后面跟了十四个感叹号和六个蹦跳的表情包。

　　 李默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模拟世界里的画面。

　　 苏奈穿着白色婚纱跪在他面前，眼里全是泪，嘴角弯着，说“一辈子都是李默哥哥的女人”。

　　 “要和幼怡姐幸福哦。”

　　 李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他打了一行字。

　　 【画好了等我。给你带奶茶。】

　　 苏奈秒回了一个哭到满脸眼泪但是嘴角弯着笑的表情包。

　　 底下跟了一行字。

　　 【我要草莓味的！大杯！少冰！谢谢哥哥！！！！】

　　 李默锁了屏。

　　 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手指碰到鞋柜的时候停了一下。

　　 鞋柜上面摆着柳如烟的黑色项圈。

　　 昨晚从她脖子上摘下来放在这儿的。

　　 李默看了两秒没动。

　　 手机又震了。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没吃早饭！！我可以做！！虽然我只会煮泡面和煎鸡蛋但是我可以学！！！】

　　 后面跟了一个举着锅铲的小人表情。

　　 李默笑了一声。

　　 打字回了一句。

　　 【不用，我吃过了。你把画准备好就行。】

　　 七月的太阳已经挂上去了，热气从地面往上蒸，空气都在晃。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大学城商业街。”

　　 车门关上，空调的冷风吹在他脸上。

　　 李默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建筑。

　　 脑子里闪过三张脸。

　　 柳如烟捧着他的脸说“我不能代表你么”的笑。

　　 苏奈发了十四个感叹号和“哥哥你真的要来吗”的雀跃。

　　 许幼怡在微信里打的“李默同学，好久不见”。

　　 三个女人。

　　 三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李默闭了一下眼。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看。

　　 出租车在红灯路口停了，窗外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手里攥着一根棉花糖，走的歪歪扭扭的。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

　　 李默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想苏奈说的那句话。

　　 “我要草莓味的！大杯！少冰！”

　　 十八岁。

　　 画一只歪歪扭扭水彩猫，得到他喜欢就能开心到蹦起来的女孩。